灵峰急匆匆的转过一条条街道,她不断抖落头发上的雪花,顺便扭动脖子,四处寻找,看看平日里缩在街角处的那些卖鸡蛋的女人们是否还在。其实凌风心里明白,大年三十的夜半更分,哪个傻瓜才会蹲在街角里挨冻呢。要不是为了小刚,凌风也不可能像个夜游神一样沿着黑暗的小街小巷乱转忧,小刚整整发了三天高烧,今天终于退烧了,可是这个小冤家一退烧就嚷嚷着要吃冰糖水波蛋,作为一个母亲,凌风毫不犹豫的披上大衣来到街上。迎接新年的鞭炮在禁放区外此起彼伏,雪花就像无声的祝福,轻轻的飘,柔柔的落,覆盖了过去,等到明天人们睁开眼睛时,崭新而干净的一年就来到了。
凌风已经转过了三条街,她每转过一条街心里就案子骂自己依据,真是糊涂到家了,除非那个西方的圣诞老人跨洋过海来到这儿,,哪个在这种时候还在外边游荡呢。可是小刚那张黄巴巴的脸蛋,那双可怜兮兮的眼睛,就像一根鞭子,抽打着凌风没头没脑的往黑夜里钻。凌风忽然停住了脚步,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以为自己是急昏了头,用戴着手套的手背擦了一下眼睛。 那盏昏黄的街灯下,一个蜷缩着的身影,一动不动的蹲坐着。仿佛是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,仿佛是一个被时间遗漏了的过客。在那个一动不动的身影前面,有一只大竹篮,竹篮的上面覆盖着一片破头巾,头巾的一角掀开,路出一个个大鸡蛋。在这一瞬间,凌风觉得自己的心脏紧缩了起来,她想这个人准是冻死了。于是凌风一边小心翼翼向那个身影靠近,一边往外掏手机,想给110打报警电话。就在这时,那个身影抖动了一下,接着凌风就看到了一张憔悴的农村女人的面孔。这张被冻得青一块紫一块的难看的脸上用尽挤出一丝笑容,可是凌风宁愿她不要这样笑,这副笑模样让人不寒而栗,让人觉得有些不祥的感觉。等到凌风走进了,那个女人用手撑着地,哆哆嗦嗦的占了起来,弯着腰向凌风说道:“大姐,买鸡蛋吧,俺这鸡蛋新鲜着呢,都是自家的鸡下的,是绿色食品呢。”凌风有些好笑,什么都是绿色的,谁都拿绿色来做文章,连一个农村女人都晓得绿色最好卖,不过这些鸡蛋看起来确实不错,一个个透着新鲜,表面那层伯伯的白霜,说明这个女人的话绝非虚言。凌风蹲下,开始仔细挑选鸡蛋,她是当家的嘱咐,对市场上的任何把戏都一目了然。凌风先在手里将一个鸡蛋掂了几下,然后又在鼻子前仔细闻了闻,最后脱下手套,用指甲轻轻在鸡蛋表皮上刮了一下。那个女人在灵峰的检验过程中,一直弯着腰,两个膝盖互相碰撞着,像是有些站立不稳。凌风的心理冷笑了一生,这些女人总这样,城里人常常会被这样的可怜相弄昏了头,结果就是多付钞票。凌风选了十个鸡蛋,站起身准备掏钱,那个女人脸上的笑容更加可怕了,凌风简直不敢直视,她迅速打开钱包,数出几张零票子,然后就准备拿了鸡蛋走人。那个女人的腰弯的更低了,她努力用普通话含糊不清地说道:“大姐,再买几个吧,这鸡蛋好着呢,自夹击下的,多放几天坏不了,原是准备给俺儿子留着的。‘凌风的心里一动,迈出的脚停住了,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在那张冻得变形的脸上锁定。女人的话音里有某种东西让凌风不安,她的目光和语音里像是伸出一只手,紧紧揪住了凌风的心。
那个女人终于低下头,不敢再看凌风,她一定知道自己的脸很不好看,一定知道自己和城里女人不是同一个等级,可是这样的举动反而让凌风愈想看清那张面孔。女人的声音更低了,她乜乜诺诺的说:“俺儿子的了白血病, 住在市儿童医院里,医生说没几天了。这些鸡蛋都是俺从家里带来的,现在用不着了。大姐,帮帮俺,俺儿子说想要吃一块巧克力,可是俺知道那很贵,多买几个鸡蛋吧。“零风筝住了,她的新一支往下沉,这是一个和自己一样的母亲,为了儿子,为了生命中最后的一丝牵挂,她宁愿在冰天雪地里挨冻受累,宁愿用自己的尊严给儿子患回最后一点甜蜜。凌风转回身体,重新蹲下,可是她没有再从竹篮里拿鸡蛋,反而将手里的鸡蛋放回竹篮,只留下两个。那女人有些急了,竟然一下跪在灵峰面前,语无伦次地说:“大姐,我说错了,你就买十个好了,我再等一等,也许还会有人来买的。“凌风 知道她误会了自己,赶紧掏出钱包,将所有的钞票统统放在猪栏上,然后急忙转身就走。那个女人显然没有想到,等凌风跑出好远,她才用嘶哑的声音教导:“大姐,这不行,你买我的鸡蛋我才能收钱,你等等,我。。。。。 “临风没有回头,他想赶紧离开那个女人,因为刚才的所思所想让凌风觉得自己侮辱了这个母亲,她无言在面对那张脸。
灵峰没有能够离去,那个女人的话还没有说完就扑通一声倒在雪花中,等到凌风跑回去弗起她时,那个身体已经开始僵直了。凌风又一次掏出手机,给110拨电话,然后脱下自己的大衣,给那个已经不再需要温暖的身体裹上。雪花还在青青的柔柔的飘落,一片片落在灵峰和那个已经僵硬的女人的身上,,落在两个母亲的身上。凌风脱下手套,抹去女人脸上的雪花,那些雪花融化了,非但不凉,反而让凌风觉得有些温热,也许那个女人正在用自己最后的能量给世界留下一点母爱的温存。临风忘记了小刚,她想到了那个还在医院里等待母亲的孩子,想到了一个母亲最后的爱。110警车来到了,凌风决定一直陪伴着这个女人,决定为这个母亲做完余下的事情,为了她们共同的母爱,为了这一片柔柔的雪花。新的一年来到了,街灯开始暗淡,可是雪花还是那样洁白,还是那样轻轻的柔柔的飘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