突破学大寨的框子,坚持以生产为中心
《六条》是中国农村改革的序幕,或者说是前奏。这也就是说它还没有触及到农村改革的实质性或者根本性问题——家庭联产承包。但是即使如此,它同当时强调的农业学大寨,同以阶级斗争为纲,同长期以来形成的那套极左的农村政策,是背道而驰的。当时正是学大寨高潮时期,学不学大寨是个政治问题;不学大寨就等于反大寨;学大寨还有个真学假学的问题。在这种情况下,以万里为首的安徽省委领导,不仅《六条》规定的内容与大寨唱反调,而且万里在谈话中明确表示:大寨那一套办法不能调动农民的积极性,而是压抑农民的积极性,所以不能学大寨那一套。他认为,如果不反掉学大寨搞阶级斗争那一套,就不可能提出和坚持以生产为中心,这实际上是最初也是最重要的拨乱反正。对此他的态度十分坚决,独树一帜,对1978年轰轰烈烈的学大寨无动于衷,甚至不出席全国学大寨会议,制止本省干部群众去大寨参观。
《六条》的大量宣传报道以后,在调动农民积极性发展生产中发挥了巨大作用,引起了全国上下普遍关注,受到广大群众的热烈欢迎,但是也激起了“凡是派”,特别是当时主管农业的一些领导人的不满和反对。有的人认为安徽在搞资本主义,方向道路有问题。有的人说,安徽落后的农村经济政策是“为行小惠,言不及义”,调动的是资产阶级积极性,丢掉的是毛主席的革命路线。于是在他们的影响和指使下,一些人针对安徽进行批判。就在《政策调动了千军万马》发表后不久,1978年5月13日,《人民日报》一版发表了长达6000多字的题为《昔阳调动农民社会主义积极性的经验好》的长篇文章,署名“驻大寨联合报道组”。文章说:“大寨人从来不笼统地讲调动积极性,而是讲调动社会主义积极性。大寨人牢记党的基本路线,他们认为:‘堵不住资本主义的路,就迈不开社会主义的步’,资本主义歪风的存在,对一部分思想落后的农民是有诱惑力的,而对想真干社会主义的老实农民又是个打击;领导态度不明确,群众思想就会乱,资本主义歪风就会越刮越厉害,社会主义经济就会受破坏。”接着就谩骂起来了,说什么“干部不是挂羊头卖狗肉,不是嘴上说社会主义,实际干资本主义,不管什么积极性都去鼓励,都去提倡”。这篇文章发表时,我和新华社山东分社记者南振中、安徽分社记者沈祖润正在滁县地区农村采访,听到干部群众反应很大。当天晚上我给《人民日报》总编辑李庄打了个电话,讲了一些干部群众的反应和我们的一些意见。李庄是我的老上级,比较熟。他说:“老弟,这篇稿子的背景你就不要问了,我不好说呀!不过,你还不知道吗,《人民日报》是‘国际列车’,谁都可以上,你有不同意见,也可以写文章,我们也可以照登。”与此同时,新华社山西分社的一位记者告诉我:《山西日报》计划发12篇评论,对安徽不点名地批判,已经发了一篇。并告诫我:看来一场大论战就要开始了,来势很汹,你可要小心点儿!
我将上述情况向万里作了简要汇报。
万里说:“你们的报道是符合安徽的实际情况的,安徽就是这样做的,有什么问题省委负责,你们放心地搞吧。”接着他又说:“我们干我们的,人家爱说什么说什么。我主张多干少说,或者只干不说,让事实去作结论,让群众去作结论,让历史去作结论吧!”他还说:“既然《人民日报》领导说我们也可以写文章,他们不点名地批评我们,我们也可以不点名地批评他们,各说各的,摆事实讲道理,以理服人。”
据此,我们针对《昔阳调动农民社会主义积极性经验好》这篇文章,经过讨论,由南振中、沈祖润执笔,写了一篇《落实党的政策,必须清除极左思想障碍——安徽省滁县地区落实农村政策的一条重要经验》(见附件4),从五个方面回答了一些人的疑虑:“实行各尽所能、按劳分配”的原则,会不会出现两级分化?关心群众的物质利益,会不会妨碍贯彻“三兼顾”的原则?尊重生产队自主权,会不会破坏国家计划?允许社员经营正当家庭副业和允许农村集市贸易,会不会助长资本主义倾向?坚持自愿互利、等价交换的原则,会不会影响大干?这篇长达4000字的报道,新华社7月4日发了通稿,《人民日报》7月5日全文刊载在二版上。